第12话
那只手套,我永远记得
那是距今整整五年之前的一个冬天。
月见坂陡峭的石板坡道两旁,整整齐齐地悬挂着一串串火红的冬日祭灯笼,在傍晚咸咸的海风中轻轻摇曳。
沿街的小吃摊位上,飘散着喷香诱人的烤红薯与热气腾腾的甜酒香气,整座小镇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。
当啷、当啷、当啷,山坡下方的铁道道口响起了清脆急促的警报声。
仿佛与警报声交相呼应一般,宣告傍晚五点到来的“晚霞钟声”,开始在小镇上空奏响八音盒般温柔悠扬的旋律。
在人头攒动的人潮中嬉闹雀跃的五岁小春,因为被烤红薯那股香甜诱人的气味勾去了魂儿,一不留神松开了母亲夏美温暖的手。
“哎……?妈妈?妈妈——!你在哪里呀——?”
小春茫然环顾四周,眼前除了大人们匆匆走过的双腿,就是一件件厚重的大衣下摆。
眼眶含着委屈的泪水独自一人顺着坡道往上走时,小春忽然在一家打烊收摊的空摊位阴暗角落里,发现了一道小小的蜷缩身影。
那是一个冷得把肩膀缩成一团、小小地蹲在地上的银发小男孩。
男孩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,鞋子上满是泥浆,手脚早已冻得宛如寒冰。
男孩紧紧抱住双膝,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地上下打战,滚烫的泪珠正大颗大颗无声地跌落在泥地里。
“你怎么啦?迷路了吗?”
听到小春稚嫩的询问,小男孩宛如受惊的雏鸟般,怯生生地抬起了一双大大的灰蓝色眼眸。
“……好冷……手,又麻又痛……痛得受不了了……”
小男孩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右手,在凛冽的寒风吹刮下,已经冻得通红僵硬。
五岁的小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手掌上,正戴着妈妈怀揣着爱意为她亲手编织的一双火红色的毛线手套。
小春没有丝毫犹豫,哧溜一下脱下了自己右手上那只红手套。
随后,她小心翼翼、极尽温柔地,把手套套在了小男孩冻僵的右手上。
“给!这只借给你戴!是不是超级暖和呀?”
小男孩惊愕地睁大双眼,怔怔注视着自己的右手。
火红、柔软,宛如将正午的融融暖阳直接包裹在手心一般的无尽温暖,顺着冰封的指尖,一点一点缓缓蔓延进了冰冷的灵魂深处。
小春甜甜地咧开嘴笑了起来,挺起小胸脯自豪地宣告:
“我叫小春!我现在就去找妈妈,叫大人们一起来接你哦。我绝对会回来接你的!我一定会一辈子牢牢记住的,所以你一定要在这里乖乖等我哦!”
那是两个年幼懵懂的孩子之间,立下的唯一一份生死不渝的珍贵约定。
然而——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夜里,被路过的好心大人平安解救送回家中的小春,当晚便突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凶猛高烧。
整整一个星期,她都在昏昏沉沉中徘徊于生死与梦魇的边缘。
当高烧终于彻底退去之时,在年幼小春脆弱的大脑深处,关于在暮色坡道上许下的那份约定,早已被高烧烧得干干净净,没有留下分毫痕迹。
而被独自留下的银发小男孩,在刺骨寒风呼啸吹刮的半山腰上,苦苦等了几个小时,又苦苦等了几天几夜。
仅仅凭借着那句“我绝对会来接你”的稚嫩承诺,在原地坚信守望。
然而,匆匆路过的大人们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。
终于,在百年前失落之物怨念淤积的坡道之巅,来自深渊的阴影——瓦斯蕾娜那漆黑黏稠的迷雾,悄无声息地将这个绝望的小男孩彻底吞噬。
而整个小镇上所有人们的大脑中,关于这个小男孩存在过的全部记忆,在同一时刻被彻底抹杀殆尽。
至于小春当年在坡道上奔跑时不慎弄丢的那只左手红手套,在来年开春残雪消融的清晨,被早起的镇民拾起,送到了半山腰“失物之馆”的木架上。
好想回到小主人温暖的小手里。
好想去跟戴在小男孩手上的另一只手套重新相聚。
整整五年的漫长岁月里,在洋馆的货架上日复一日苦苦等待着主人的那份纯粹炽热的执念,终于在奇迹中唤醒了灵魂,孕育出了那个小巧可爱的付丧神——“波可”。
“彼方同学……!”
钟塔最顶层的水晶大厅里。
小春把双手死死按在冰封的休眠舱水晶壁上,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汹涌滚落,失声痛哭: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!我全都想起来了!是我把右手的手套亲手交给了你!明明亲口答应过绝对会回去接你……可我生了一场大病发了高烧,把一切全给忘光了!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你啊……!”
在冰冷的水晶另一侧,沉睡少年的修长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,那双宛如破晓寒冰般的灰蓝色眼眸,缓缓睁开了。
“彼方同学!我来接你回家了!我来晚了……让你苦苦等了整整五年……真的对不起!”
休眠舱内的彼方,呼吸猛地一滞。
在那双眼眸深处,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,紧接着,被漫天决堤的璀璨光华所彻底填满。
一行清泪,顺着少年清瘦的脸颊无声滑落。
彼方用剧烈颤抖的指尖,缓缓探入了深蓝色风衣的内侧口袋。
随后,他极尽小心翼翼捧出来的——正是这五年来即便化身怪盗也片刻不离身、虽然沾染了岁月尘埃却依旧温热如初的那只红色落单手套。
属于右手佩戴的、小巧的红色手套。
那一瞬间,套在小春左手上的波可,骤然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耀眼红光!
“波、波可——……!本大爷苦苦寻找的……另一半……!”
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水晶舱壁,左右两只小红手套,在虚空中被一道炽热耀眼的记忆丝线死死系在了一起!
啪嚓——!
巨大的圆形水晶舱在瞬间化作了漫天璀璨飞舞的无尽光尘,彻底碎裂开来!
彼方的身躯被温柔的神光托举着,稳稳落在了地面的石砖之上。
波可像一团红色的小火焰般从小春的手上飞旋而出,在半空中呜哇大哭着翻着跟头,眼泪鼻涕横流:
“本大爷全都想起来了波可……!原来本大爷真正的主人……一直都是小春啊波可!本大爷从头到尾……都是属于小春的手套啊啊啊啊波可——!”
波可如同一颗小炮弹般狠狠撞进小春的怀抱里,嚎啕大哭得撕心裂肺。
小春用双手温柔地捧起波可,把它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:
“波可……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。我这么迟钝一直没认出你来,对不起。谢谢你……真的谢谢你!”
就在那一刹那——
咔嗒!
小春的口袋深处,猛地传来了一声清脆洪亮的金属机械鸣响!
那是彼方在学校体育馆留下的那块银色怀表。
整整定格在五点整、停摆了五年的秒针,在奇迹的降临之下,开始铿锵有力、节奏分明地重新走动了起来!
嘀嗒、嘀嗒、嘀嗒——!
被整整冰封定格了五年的残酷时光,在此刻,终于迎来了复苏奔涌的生机!
彼方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少年那张俊美秀气的面庞上,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孤僻冷酷,也没有了怪盗冰冷的面具。
依然残留着五年前那个爱哭小男孩的稚气轮廓,彼方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、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冰雪的神情:
“……小春。”
这是彼方人生中第一次,发自肺腑呼唤出少女的名字。
“谢谢你……特意来接我回家。”
小春擦干脸上的泪水,绽放出灿烂若骄阳的笑容,用力点了点头:
“嗯!欢迎回家,彼方同学!”
然而,仿佛要彻底撕碎这跨越时空的奇迹重逢一般,整座空间猛然掀起了一阵毁天灭地的黑色狂暴飓风!
『不可饶恕……我绝对不可饶恕你们啊啊啊——!』
整座钟塔的挑空大厅瞬间被翻滚暴怒的黑雾彻底填满!
遮天蔽日的黑色少女阴影——瓦斯蕾娜,发丝间盛开的蓝色勿忘草闪烁着刺目的幽冥凶光,尖叫着狂乱咆哮:
『反正大家迟早都会忘掉的!人类全都是自私自利的薄情之徒!丢失的时候大惊小怪哭天喊地,可一旦得到了新欢,就会把旧爱忘得一干二净!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真正跑来接我们回家!』
地面轰然崩裂塌陷,成千上万条由黑雾凝结的怨念魔爪疯狂破土而出,企图将眼前的少年少女硬生生撕扯分离开来!
“彼方!”
“哇啊啊啊!尝尝本大爷的驯鹿终极滑铲啊啊啊——!”
轰隆隆隆!
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,从旋转楼梯口狂暴冲撞进来的大河,凭借一记势大力沉的铁血舍身冲撞,硬生生将扑来的黑雾巨爪轰得粉碎!
“大河!?”
“呼……哈啊……哈啊……总算赶上啦!底下那些破布烂鞋子,根本就不是本大爷的对手!”
紧随在大河身后,手握钢笔与手帐的菖蒲亦快步冲上了大厅,三花猫咪子优雅地紧随在她的脚边。
“九条……犬饲……!”
看着目瞪口呆的彼方,大河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哈哈大笑:
“哟,彼方!活着就好啊你小子!”
菖蒲优雅地拂开额前凌乱的发丝,以清亮如剑的嗓音傲然宣告:
“所有的客观证据已经集齐完毕。瓦斯蕾娜,这一局是你彻底输了!”
『闭嘴,统统给我闭嘴啊啊啊!我要把你们所有人的记忆,全部吞噬抹杀!』
瓦斯蕾娜身上的滔天黑雾,宛如海啸狂澜般翻江倒海而来。
然而,小春却一步也没有退缩。
她双手稳稳托起璀璨的星之提灯,迈开坚定无畏的步伐,一步、又一步,径直迎向那片深渊般的庞大黑暗。
“小春,危险啊!”
任凭菖蒲在身后焦急呼喊,小春的脚步亦没有分毫迟疑。
纯白与晚霞朱红相间的二重华美侦探斗篷在风中舒展飘舞,头顶那顶小巧璀璨的星之王冠在虚空中熠熠生辉。
“我们绝不会遗忘的。”
小春的声音清澈平和,却蕴含着震撼寰宇的磅礴力量:
“或许,人类确实是一种很容易遗忘的软弱生物。我也一样,是个超级大笨蛋马大哈,每天都会犯下数不清的低级错误。会忘记写家庭作业,会把竖笛落在教室,甚至连与别人最重要的约定都能忘得一干二净。……但是啊,人类拥有一颗能够拼命去‘回想’的心灵!”
星之提灯的神圣光芒化作了一座温暖辽阔的晚霞光之穹顶,极其温柔地将狂暴肆虐的黑雾轻轻包裹在其中。
“遗忘,绝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。只要心底深处还怀揣着想要去回忆、想要去重逢的期盼,人与人之间的羁绊,就永远能再次紧紧相连!”
小春迎着那尊暴怒咆哮的黑暗阴影,极其温柔地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双手:
“我们失物侦探团,一定会为所有的失物去寻找它们真正的主人。哪怕相隔万里,哪怕历经沧海桑田,我也绝对会亲手把它们全部送达。所以……不要再一个人躲在黑暗中哭泣了。”
『骗、骗人……这种童话般的胡话,我怎么可能会相信……!』
瓦斯蕾娜庞大的阴影在光芒中剧烈动摇颤抖起来。
就在那一刻,旋转阶梯的石阶上,传来了轻缓优雅的从容脚步声。
箭羽纹和服配暗红行灯袴,腰系黄铜钥匙串。
正是失物之馆的馆长——诗织小姐。
诗织小姐迈着如水般轻柔的步伐走上前去,张开双臂,用那温暖柔软的怀抱,轻轻环抱住了正在瑟瑟发抖的黑雾少女。
“诗织……小姐……?”
瓦斯蕾娜那层层重叠的妖异嗓音,在一瞬间变得脆弱颤抖。
诗织小姐圆圆眼镜后的美丽眼眸中泛起了盈盈水光,露出宛如慈母般宠溺温柔的微笑:
“对不起,我的阴影。竟然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,独自一人承受了这般漫长的煎熬与孤独。”
从诗织小姐白皙的手掌中,倾泻出漫天温柔如梦的紫藤色光华:
“这百年来沉睡的所有失落之物,我从来都不曾遗忘过哪怕分毫哦。自从老站长先生远去的那一天起,我便一直……一直都在这片土地上,虔诚祈祷着大家能够平安归来啊。”
『诗织……诗织……!』
从瓦斯蕾娜那张狰狞的面庞上,滚落而下的不再是漆黑恶毒的怨念污泥,而是一颗颗澄澈透明的碧蓝光之水滴。
浓黑如墨的怨气,在眨眼间被神圣的光华彻底洗涤净化。
黏稠庞大的阴暗身躯缓缓消融分解,化作了成千上万片泛着淡淡天蓝色光晕的柔美花瓣。
『……谢谢你们……终于……找到了我……』
曾经重叠杂糅的无数怨念之音,在最后的这一刻,化作了一名纯净空灵少女发自肺腑的感激天籁。
呼啦啦啦——!
漫天飞舞的勿忘草花瓣化作了一道接天连地的光之风暴,悍然穿透了钟塔的穹顶,轻盈地飘向了辽阔无垠的傍晚天空。
那朵小花的花语是——《请不要忘记我》。
黄昏之国那永恒不变的沉重血色天空,宛如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拂晓破晓一般,被朝阳般温暖明媚的纯金色霞光彻底洗礼照亮。
“欢迎回家,失物……!”
小春仰望着光芒万丈的天空嫣然一笑,整座黄昏之国里曾经定格停摆的数以亿计的时钟,在一瞬间齐刷刷地发出了清脆欢快的“嘀嗒、嘀嗒”声,重新奔涌向前。
当刺目的白光渐渐退去、再次睁开双眼时,四个人已经稳稳伫立在了月见坂熟悉的石板坡道之上。
傍晚五点十五分。
街边的昏黄路灯开始一盏接一盏扑闪着亮起,商店街张灯结彩的红灯笼,在初雪纷飞的夜空中晕染出喜庆的红光。
冬日祭欢快热烈的太鼓声与竹笛声,顺着海风隐隐约约飘送而来。
“我、我们真的回来了吗……?”
大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随后俯瞰着眼前繁华喧嚣的小镇惊喜狂呼:
“真的回来啦!我们活着回到了现实世界啦!”
“嗯。小镇居民们被夺走的回忆,想必也已经全部完璧归赵了呢。”
菖蒲优雅地合上手中的手帐,唇边勾起一抹满足欣慰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,坡道下方传来了急促慌乱的剧烈脚步声。
“彼方!彼方啊啊啊——!”
系着深蓝色围裙一路狂奔上坡的,正是夜见美知留女士。
而在她的双手之中,紧紧攥着一条刚刚精心织好、全新温暖的深蓝与浅灰相间的羊毛围巾。
“妈妈……!”
彼方拔腿迎着母亲狂奔而去。
在看清儿子身影的一刹那,美知留整个人宛如脱力般跪倒在地,不顾一切地将儿子死死搂紧在怀中:
“彼方……!呜呜,彼方!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啊!?妈妈找了你好久,一直一直在找你啊……!”
“妈妈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!”
彼方把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失声痛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美知留满脸泪痕地又哭又笑,伸出颤抖的双手,将那条凝聚着五年深沉母爱的崭新围巾,温柔地层层围在了彼方的脖颈上。
“欢迎回家,彼方。让你等了整整五年……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回来了,妈妈……!好暖和,真的好暖和啊……!”
看着紧紧相拥痛哭的母子二人,小春、菖蒲和大河站在一旁,眼角也淌下了感动至极的泪水。
大河吸溜着鼻涕大哭道:“呜呜呜,太好了啊彼方!”一边哭一边用袖子豪迈地抹眼泪擤鼻涕,惹得身旁的菖蒲嫌弃地递上一张手帕:“太不卫生了,犬饲同学。”
“喂——!大家——!”
顺着坡道下方,班主任森老师以及全班的同学们正一边用力挥着手,一边兴高采烈地跑了上来:
“夜见同学!突然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们啦!”
“下周一放学后的足球赛,你可绝对要来参加啊!”
大家真诚无瑕的灿烂笑脸,无比温暖地接纳了这个重新归来的银发少年。
彼方擦干眼泪抬起头来,缓缓走到了小春等人的身前。
脖子上,围着母亲亲手编织的新围巾。
而在他的右手上——那只跨越了整整五年风雪岁月的小小红色毛线手套,正骄傲地佩戴在他的手上。
“小春。”
彼方略带一丝少年人的羞涩,却无比认真坦率地凝视着小春的双眸:
“这只手套,我这辈子都会视若珍宝,永远带在身边。”
小春骄傲地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在那只手上,圆滚滚的红毛线球波可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她的手心里。
“本大爷可是小春最强的专属黄金搭档波可!从今往后,我们还要把数不清的失物平平安安送到主人的手中波可!”
看着波可得意洋洋挺起胸膛的小模样,彼方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极尽温柔地微微上扬。
“啊。以后就请多指教了,毛线团。”
“才不是毛线团波可!要叫我波可大人波可——!”
大家欢畅肆意的笑声,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下融化开来。
天空之中,纷纷扬扬的轻柔初雪静静飘落,将整座充满温情的小镇,轻柔地拥入一片纯白无暇的梦境之中。
那之后,过了数日的星期天。
在冬日晴空万里的明朗蓝天下,半山腰的红砖洋馆门前,再次回荡起清脆活泼的精神大喊:
“失物侦探团,今天也正常营业中哦!”
小春笑眯眯地立在门前的那块崭新木牌上,工工整整写着这样几行大字:
《月见坂失物咨询处(失物侦探团)》
如今的失物之馆,不仅在傍晚五点的黄昏时间,哪怕在白昼艳阳之下,也成为了全镇居民随时可以驻足品茗、谈笑风生的温馨憩所。
在庭院阳光洒满的露天木桌前,菖蒲手中的钢笔沙沙流转,正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全新的委托手帐:
“本周接到的委托,是邻站乘客遗失的月票夹,以及商店街菜铺老板家爱猫走失时掉落的小铃铛哦。”
“只要凭本大爷的逆天神鼻,那种小铃铛一瞬间就能给你揪出来!”
大河一边颠着足球,一边威风凛凛地大声吹嘘。
“不要得意忘形了,犬饲。你忘了上次掉进陷阱里的惨状了吗。”
彼方正优雅地咬着刚从星川面包房买来的热腾腾菠萝面包,语气冷酷地吐了个槽。
“彼方!菠萝面包最酥脆的边角料是属于本大爷的波可!快给我咬一口波可!”
波可手忙脚乱地爬上彼方的肩膀,为了抢一口面包在大厅里闹得鸡飞狗跳。
诗织小姐眉眼含笑地为大家沏着红茶,三花猫咪子则在暖洋洋的日照下惬意地蜷成了一个毛绒球。
“嘻嘻!”
小春迎着清爽的海风轻轻一抖黄色雨披,凭栏眺望着下方通往蔚蓝大海的蜿蜒坡道。
在坡道的尽头,是泛着粼粼波光的蔚蓝大海,以及她最深爱的美丽月见坂小镇。
哪怕在未来的某一天,又有谁不小心弄丢了什么宝贵的事物,也已经再也不用害怕了。
因为无论何时何地,小春和失物侦探团的伙伴们,都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接它们回家。
“那件‘失物’,就由我们来送达!”
小春响亮清脆的呼喊,乘着初冬晴朗的长风,在广袤无垠的蓝天下久久回荡,传向了遥远的天际。
咔嗒。
就在那一刻,挂在大门木柱上的老式复古邮筒里,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轻柔的轻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滑落了进去。
不是早报,也不是商店街的促销传单。
那是一封质感厚重、通体雪白的精致信封。
信封的封口处,用前所未见的璀璨银色星形火漆牢牢封存。而在那斑驳的邮戳印记上,赫然清晰地盖着一个在任何世界地图上都从未收录过的、神秘未知的遥远城镇之名。